冲锋公牛

欢迎来到华尔街，或者更准确地说，来到华尔街的幽灵身边。您正站在曼哈顿的最南端，面对着一头名声大噪、无需多言的铜牛。您脚下的这片土地经过无数次重建，早已让人忘记了它最初的模样。

大约在1625年，一些荷兰定居者在这里建起了一座堡垒。几十年后，他们筑起了一道围墙。墙倒塌了，堡垒也拆除了，围绕它们生长起来的整个城镇也已灰飞烟灭。然而，它们留下的痕迹依然在您的脚下——不是以石头的形式，而是以街道的宽度、拐角的弧度，以及曾经的集市如今化身为价值数万亿美元的交易所而存在。

在接下来的90分钟里，您将步行经过11个站点，穿梭大约四个世纪的时光，从一座旨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御工事，走到变成全球资金汇入地的街道。您即将听到的内容中，几乎没有什么还矗立在这里。这恰恰是重点所在。让我们从眼前真实存在的事物，以及它所隐藏的秘密开始吧。

看看它：牛角下压，后腿蜷曲，鼻孔扩张，仿佛随时会冲过鲍灵格林公园。伸出手去摸摸它的牛角——每个人都会这么做，每天成千上万只手抚摸，铜像本身就留下了印记。牛角、鼻子和某些其他部位被磨得金光闪闪，而动物的其他部分则呈现出暗淡的绿色铜锈。没有人刻意计划过，这只是当一件雕塑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触摸对象时，自然发生的结果。

这里是大多数人从未听说过的背景：这头公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是官方认可的艺术品。1989年12月15日的深夜，意大利裔雕塑家阿图罗·迪·莫迪卡开着一辆平板卡车来到距离您目前位置几个街区的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前，在几位帮手的协助下，将这头七千一百磅重的铜牛吊到了路面上。没有许可证，没有授权，据他自己说，时间正好选在警察换岗的空档。清晨，交易员们赶来上班，发现一头三吨半重的公牛堵在交易所正门口，上面还系着巨大的圣诞蝴蝶结，却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市政府在几个小时内就把它拖走了。环卫工人把它拉到了扣押场。几天来，人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一场非法的恶作剧，拖走后就会被遗忘。然而公众不答应。电话打爆了市政厅，记者们想知道雕塑家的名字。几天后，公园管理局终于妥协，将公牛重新安置在公共土地上——不是交易所外面（那个位置从来没有真正空出来），而是南面两个街区的这里，鲍灵格林公园的北端。这片土地有着更久远的争议历史，我们稍后再谈。因此，金融区最受摄影师青睐的这一小块人行道，本质上是市政府官僚机构的一次妥协，只因没人有胆量继续把它拖走。

迪·莫迪卡支付了全部费用。据他自己说，他花掉了大约36万美元的个人积蓄，送出了一份没有人委托、没有人要求的礼物。他目睹了1987年10月的股市崩盘，想创作一件作品来回应——一个象征着韧性、力量和美国金融精神的标志，绝不轻易倒下。他把它命名为“冲锋公牛”，真心实意地将其作为献给这座城市的礼物。华尔街接纳了它，并将它变成了吉祥物、商标，最终成为地球上被复制次数最多的资本主义符号，在您所在位置的三个街区内，每一枚钥匙扣和咖啡杯上都有它的身影——这并非当初那个带着一卡车铜像的游击雕塑家所预想的样子。

2017年，它的身边多了一位新成员——一个双手叉腰、怒视公牛的小铜女孩——我们稍后会详细介绍。现在，请留意您脚下的地面：这里并不是为雕塑而建的广场，而是一片自从在上面安放公牛之前，人们就一直为它的用途争论不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