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从黑市到摩天大楼

在迈出步伐之前，请先了解接下来几小时的行程概况。全程约五公里，包含十个站点，地势平坦——唯一算得上坡度的是公园里一个小土堆，且可选择不去。全程免费：你唯一的开销可能是餐饮，而我们唯一会登高的地方是一个202米高的公共观景台，同样免费。我们将穿越新宿站一次，走的通道没有检票口，所以不需要车票。我们特意在白天进行这次步行。行程中的三个地点以夜晚的景色闻名。入夜后，你会看到灯笼；而在白天，你看到的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这才是我们要探讨的主题。 看看你所处的位置：这些小巷宽约两米，如果有一个人侧身，两人勉强可以通过。在这片大约630坪（约两千多平方米）的土地上，挤满了约六十家餐馆，加上票务店和其他租户，总数约有七十间。这简直是将一个完整的街区塞进了一家超市的占地面积里。大多数吧台只有六到十二个座位，人们肩挨着肩，而你闻到的味道正是从午后开始在炭火上烤制的烤鸡肉串和内脏的味道。这种味道已经渗透进了木头里。 那样的菜单并非某种风格选择，而是配给制时代的活化石。1946年，西口外这片烧焦的荒地上，曾有三四十个卖关东煮和旧书的摊位，在大火过后，这里形成了一个被称为“幸运街”的露天黑市，摊主之间仅靠支起的门板隔开。到了1947年，绝大多数食品仍受政府管制，无法合法买卖。唯独牛猪内脏不在管制之列。于是摊主们便烤制内脏在炭火上售卖，八十年过去了，这条巷子里大半的店面依然是烤鸡肉串或烤内脏店。这条小巷至今仍在贩卖着当年配给办公室忘记管辖的食物。 这是贯穿整段旅程的主线，也是我唯一一次直截了当地说明：新宿的一切都建立在曾经被清除的基址之上。这条小巷是一个例外，它让你得以窥见这条法则。它曾从甲州街道延伸至青梅街道，拥有约三百家店铺。1959年，随着地铁延长线和重建计划的推进，这些店铺被宣布为违章建筑并遭到拆除。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拆迁潮中幸存的一截，这里的临时隔断演变成了拥有门牌号和租约的固定商铺。在这里往西走十分钟，一切都被夷为平地，我们将看看那里兴建了什么。 招牌上那个文雅的名字——“回忆横丁” (Omoide Yokocho)，是一个后来的改称。几十年来，大家都叫它“尿尿横丁” (Shonben Yokocho)。顾名思义，因为当时的小摊没有下水道，饮酒者直接在路堤解决。商会推动了这个更柔和的名字，并要求媒体停止印刷旧称，这就是为什么你在灯笼上看到的是一个词，而从六十岁以上的人口中听到的是另一个词。 1999年11月24日中午，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六十多辆消防车赶来，直到傍晚才扑灭，七十家店里有二十八家被烧毁。没有人伤亡，主要是因为火灾发生在正午而非深夜。大部分巷道在一年内恢复了营业，商会如今将每年的11月24日定为“回忆横丁之日”。但让你惊讶的地方在于：烧毁的中心地带无法按原样重建。这条巷子太窄，不符合现代建筑法规，因此它作为“法律幽灵”存活下来，作为既有建筑被保留，一旦拆除便无法再建。这里的地主从20世纪80年代起就一直觊觎重建，火灾后几个月内就再次组织起来。但租户们还是留了下来。 实用信息：大多数店下午开始营业，少数几家提供午餐，现在英文菜单很常见，只要你只是走走看看，没人会介意。车站的另一侧还有一条类似的小巷，它能存活下来则是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