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地换建的建筑

你现在正站在曼哈顿东区的第一大道，这里是曼哈顿城市规划网格的尽头，紧邻东河。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你将向西北方向步行约两公里半，走出龟湾 (Turtle Bay)，穿过中城，最终抵达第五大道。 这是一场关于土地的漫步。中城是世界上地价最贵、建筑最密集的地区。这里的土地按每平方英尺数千美元计算，整个区域的逻辑只有一个：将地面转化为楼层，将楼层转化为租金。然而，这个街区却不断为你敞开空间：拐角处的广场、拾级而下的下沉花园、楼与楼之间带有树木和流水的缝隙。 这些并非巧合。每一处空地都有主人，他们深知其价值，却依然将其留空。这种决定做一次或许奇怪，但这里街区接连不断地出现这种情况，而这里的业主对金钱绝不感伤。所以，请带着这个问题前行：是谁让出了土地，他们又从中得到了什么？ 你现在站在第一大道，面前是一堵高耸入云的绿色玻璃墙，足有三十九层，没有退台，没有装饰，没有任何讨好大众的意图。秘书处大楼 (Secretariat building) 是这条路线上最质朴的建筑。它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不像曼哈顿的其他塔楼那样挤占街道，而是退避在十八英亩的草坪、树木和河岸之后。在一个地块价值堪比许多美国小城镇的行政区，竟有人保留了如此大面积的空地。这是你首先要记住的事实：没人在这里建造。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不。 让我们回溯土地的起源。1946年之前，位于42街和48街之间的这片地带是龟湾，到处是屠宰场、廉租房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东河码头，曼哈顿的房地产开发商对此避之不及。正是这种荒废，才使得这里变得可用。当尚处草创阶段的联合国寻找永久总部并考察费城、旧金山和城市北部时，小约翰·D·洛克菲勒出手了：他拿出了850万美元，在几天内买下了整个地区，并将其无偿捐赠。这不是打折出售，而是赠送。这片土地成了这条步行路线中唯一不是交易的结果。它是一次性的馈赠，不求回报，只求联合国留下来。 更重要的一点是：土地一旦易主，它就不再属于纽约了。看看你脚下，人行道是城市财产，受纽约警察局管辖。但穿过访客广场后的那条边界线，你便进入了国际领土，在技术上脱离了纽约的管辖权、建筑规范，以及我们今天路线上将反复讨论的土地分区法规。其他所有停靠点都受到城市法规的约束，唯独这里没有。纽约完全让出了土地，对上面建设的建筑毫无控制权。如果这个建筑群感觉不像中城其他地方，那并非风格巧合，而是法律事实。 这里的设计是一项真正的委员会工程，非常罕见。设计委员会主席是美国人华莱士·哈里森 (Wallace Harrison)，但成员由多国建筑师组成。其中最受争议的两位是力主将塔楼与街道分离的勒·柯布西耶 (Le Corbusier)，以及方案更接近最终落成效果（即板式高楼搭配低矮横向建筑）的奥斯卡·尼迈耶 (Oscar Niemeyer)。你无法在第一大道上争论出结果，当时房间里的人也未能达成共识。你现在能看到的是最终成果：一栋轻盈的板式建筑故意向后退让，在河水前浮现出一片绿色长方形，它是为了远观而非近处穿行而设计的。 这是你今天继续前行前应注意的地方：不要纠结联合国的政治或旗帜，只需关注围栏后那大片未被利用的土地。在这片全大陆最密集、最昂贵的土地上，我们将不断看到那些故意留出空地的建筑。有些空间稍后你可以进去休息，有些则只能远观，就像你现在这样。暂时先不要问为什么，只需留意这些存在。 离开前，有一点需要知道：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大多数人能看到的全部，即该区域不对随意进出的访客开放。进入大门需要经过机场级的安检；内部导览参观联大会堂、安理会会议厅和艺术收藏品，均需提前数天预约买票。如果你感兴趣，建议另选时间专程前来；今天的路线并不包含安检进入。目前，外观就是参观的全部：草坪的规模、平整的玻璃幕墙，以及那种背离地块价值的建筑感。沿着第一大道向北走，记住那片昂贵而空旷的土地图像。你很快会在另一个没有联合国这样“借口”的街区，看到这种趋势的缩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