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Call：赫罗纳的犹太故事

欢迎。你此刻正站在欧洲最非凡的中世纪空间之一——El Call，也就是赫罗纳犹太区——的门槛上。六个世纪以来，这些狭窄的街巷曾是欧洲大陆上最杰出的犹太社群之一的家园。哲学家、医生、商人和学者曾在同样的石板上行走，在这座加泰罗尼亚城市的中心建起了一片非凡的天地。 然而后来，他们消失了。被驱逐，被离散，从他们亲手塑造、世代居住的街道上被抹去。建筑留了下来，街名留了下来，可这个社群鲜活的记忆却消散无踪。 如今，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的故事正在回归。不是恢复往昔——那已无法重现——而是化作我们正在学着去铭记与致敬的东西。在接下来的90分钟里，我们将走过不到一公里的路程，经过八个站点，追寻这片土地的地理脉络与人文足迹。我们将走过平缓好走的街道，但我们真正穿行的，是时间与记忆。这个故事，是为了向那些曾在此生活的人，也向那些前来理解它的人，致以敬意。 让我们开始吧。 你正站在欧洲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犹太区之一的门口。这里是 Carrer de la Força——“堡垒之街”——六个世纪以来，它一直是西班牙最杰出社群之一跳动的心脏。 在继续前行之前，请先环顾四周。留意这条街的宽度，留意两旁的建筑向上攀升时是如何微微向内倾斜的，留意即便在这条主干道上光线是如何变幻的。这种紧凑之感，这种与邻里、与头顶层层楼房之间的贴近感，对于理解你即将走过的一切至关重要。此后六个世纪里在 El Call 发生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片比一个足球场还小的区域内。就在这条街上，往犹太区里再拐几个弯，你就已经走遍了鼎盛时期一千人所居住的整个世界。 街名本身颇具迷惑性。Carrer de la Força 比犹太社群早了几个世纪就已存在。这条街沿袭了穿过 Força Vella（“旧堡垒”）的古罗马道路——那是罗马人所建的城墙城镇，是从加的斯通往罗马的伟大干道 Via Augusta 上的一处战略据点。罗马人早已远去，但他们的石头留了下来，此后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些地基之上。 犹太家庭从公元890年开始在此定居——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人把它记录了下来。这是件了不起的事：我们有文献佐证。到了12世纪，约1160年，一份官方文件用“Call”一词来指称这片犹太区——这个词在加泰罗尼亚语中意为“小街”或“巷子”。这个词道尽了一切。它不是一个街区，也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那种“区”。它就是“那些巷子”——这个称谓既暗示着亲密，也暗示着束缚。 这个社群曾在此繁荣兴盛。13世纪是它辉煌的时刻。在思想上，它非凡卓绝——纳赫玛尼德斯，这位我们将在这些街巷中反复遇见的巍然大家，就曾在此生活与讲学。他是拉比，是医生，是卡巴拉学者，影响之大，连国王都郑重看待他的意见。这里有一所神秘主义研习学派，一个吸引地中海各地求道者的学问中心。这个社群组织有序，堪称殷实，深深织入了城市的肌理。 但你应当知道——我们稍后还会回到这一点——中世纪西班牙的犹太人始终生活在种种限制的框架之内。他们被允许存在，甚至在经济上受到重视，但也受到监视。他们只能住在被允许居住的地方，只能从事被准许的行当。你此刻所站的这条街，中世纪的赫罗纳确保它只有一个主入口：就是这里。这并非偶然，而是刻意为之。 到了14世纪，黄金时代渐渐褪色。经济困顿、社会压力和周期性的暴力，让 El Call 的生活日益逼仄。曾多达一千人的社群不断萎缩。到15世纪中叶，赫罗纳只剩下约200名犹太人。你能从这方空间本身感受到日益加剧的压力——当我们深入这些巷子时便会发现。 然后，1492年到来了。天主教双王颁布了一道敕令：要么离开，要么被流放。大多数残余的社群成员离开了——有的去了葡萄牙，有的去了北非，有的散落到地中海世界各处。这片犹太区空了。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它几乎被彻底遗忘。街道幸存了下来，记忆却没有。 直到近来。在过去的这几十年里，赫罗纳一直在找回失去的一切——不是要改写驱逐的历史，或假装那场灾难从未发生，而是要说：这个社群曾真实存在，这些人曾举足轻重，他们的才华毋庸置疑。这个故事并未终结于1492年，尽管在长达五百年的时间里它看似如此。你将看到他们的街道、他们的博物馆，看到人们在一方狭小空间里活得如此炽烈的证据。你将再次遇见纳赫玛尼德斯。你将理解，为何一座城市会用这几十年去努力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