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与忠义：从爱宕山到四十七士

在做任何事之前，请先站在底部抬头向上看。八十六级石阶，坡度近乎四十度，向上延伸约十七米，宛如一面绿色的墙。每一级台阶的高度仅约二十厘米，听起来似乎并不陡峭，但当你注意到踏面空间极其狭窄时，就会感到吃力。从这里看去，这条阶梯看起来不像建筑，更像是一场错误的工程，而建造者最终决定将错就错保留了下来。 东京人将此地称为“出世阶梯”已有近四百年，原因在于一匹马。 故事是这样的。1634年，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在从附近的家庙返程途中经过这座山下。他抬头看到山顶梅花盛开，便做了权势人物在面对美景时常做的事：他想要那一枝花。他说，谁能骑马上去，就给我折一枝来。家臣们看着眼前的台阶，再看看自己的马，最后看看地面。没有人敢动。就在那一阵沉默中，来自四国丸龟藩的家臣曲垣平九郎骑马冲了上去，折下梅花，又骑马下来，恭敬地呈给将军。家光当场称赞他是日本第一骑手，而平九郎也从一个无名小卒，瞬间变得家喻户晓。 对待这个故事要谨慎一些。它主要是通过讲谈——日本专业的说书传统——流传至今，其中一段名为《宽永三马术》。换句话说，它是被那些靠引人入胜的叙事为生的人润色过的。无论当时是否真的发生过，眼前的台阶是真实存在的，而一代又一代的日本上班族在面试前都会来此攀爬，坚信这至少会有所帮助。 这里是传说中没有提到的部分，也是我最喜欢的部分。据记载，自那之后仅有三人重复过这一壮举。明治时期有一位特技骑手石川清马做到过；1925年，一名军马饲养员岩木利夫骑军马在约一分钟内登顶；1982年，特技演员渡边隆马为电视节目用时三十二秒成功登顶。换句话说，攀登虽然炫目，但并非不可行。真正的问题在于下山。岩木的马花了一分钟上山，却花了约四十五分钟才下来。马可以被说服冲锋，但无法被说服承认一个四十度的斜坡也是地面。任何经历过升职后才发现岗位实情的人，想必都能领会这其中的滋味。 现在看向左侧。旁边就是女坂——109级台阶，路程更长且坡度相当平缓，与眼前的男坂相对。这些名字更像是江户时代的习惯而非硬性规定；没人会真的查验。整个通道（包括两条斜坡）都是港区的注册文化遗产。 如果今天不打算走台阶，也没关系。在山脚下的公路隧道旁边，有一部免费的公共电梯可以直接把你送到神社高度。无需门票，无需许可。山顶部分路段是碎石路，虽然不是完全无障碍，但至少不用流汗就能抵达和其他人一样的地方。乘电梯上去，我们在山顶汇合。这是全程唯一真正的爬坡——此后所有的行程都将轻轻地向平坦的城区下行。 这就是本行程的主线，并从这里开始。在那底下的平原城区，江户被烧毁、重建、再烧毁、再重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而在这山丘之上，它幸存了下来，存在于三种最难搬动的东西之中：斜坡、大门和墓地。你现在就站在其中第一个上面。 在你攀登之前，还有一件事。这次步行是为了探寻人们如何为了流芳百世而付出努力——一个阶梯上的男人，一座石头筑成的王朝。行程的终点将在街区的另一端，那里有四十七位男人，将那个关于铭记的课题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