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与电梯

欢迎来到 SoHo 的 West Broadway。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们将走过约 2.5 公里，参观七个站点，最终在北面的一座教堂墓园结束。我希望你们能像当年建造这些建筑的人一样观察它们——将它们视为一种可以订购、交付、定价并用螺栓固定到位的商品。 我向你们承诺：你们即将走过看起来像文艺复兴时期宫殿的街区。带凹槽的柱子、深邃的檐口，这些欧洲大都市才有的庄重建筑语汇一应俱全。但这几乎全不是石头。它们不是石色粉刷，也不是贴在砖墙外薄薄的一层饰面——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产自离这里几英里外的工厂，通过这种方式来伪装它们的重量。我将向你们展示它们的真实材质、制作方法以及大约的成本。 接下来是一个更深奥的问题。这里没有任何建筑超过五六层。这个街区的人并没有想过要建高楼。那么，为什么每当人们讨论高层建筑是如何成为可能时，这个街区总是被提及？答案就在几个街区之外。小心脚下，鹅卵石路面不太平整。 看看你们面前的建筑，问问自己它是由什么制成的。你们的眼睛会说是石头——雕刻的壁柱、带凹槽的柱子、拥有真实深度和阴影的檐口。但这几乎都不是真的。顺着柱子看：它们比砖石结构可能达到的极限还要薄，却能支撑五层楼，比起承重柱，它们更像灯柱。这是第一个线索。那么薄的石头会在自身重量下坍塌；而铁不需要那么厚，因为它不像石头那样受力。 第二个线索：窗户。数一数墙面上墙体和玻璃的比例。在真正的砖石建筑中，承重墙占据了大量空间——窗洞通常很窄，因为墙体本身承担着结构功能。而在这里，窗洞巨大，有些地方几乎从边缘延伸到边缘，因为只有柱子在支撑上面的楼层；柱子之间的嵌板只是固定在框架上的装饰物，而非框架本身。这种在墙面可承受范围与实际玻璃占比之间的差异，就是整个街区的秘密，你们从这一座外立面就能读出来。 第三个线索，也是人们即使在听到前两个线索后依然会忽略的：寻找螺栓头。圆形的、规则的、均匀排列在壁柱边缘或窗台下的螺栓头——那是将预制件互相固定的铸造接缝。石头不会用螺栓连接；石头是从采石场开采出的块状物，用砂浆砌筑，接缝应该是连续的平直缝，而不是一排排的紧固件。再看看颜色。那种未受风化的、不自然均匀的赭色或奶油色，或者某个缺口处显露出的黑灰色金属——那是铸铁上的油漆，而不是像真正石头那样经过数十年不均匀风化的石灰岩。 你们正站在现在的 SoHo 铸铁建筑历史街区——这里有 26 个街区，约 250 座拥有这种外立面的建筑，是世界上铸铁建筑最集中的地方。它在 1973 年才被列为地标，比你们想象的要晚，因为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没人觉得这些建筑有保护价值。这些外立面从未打算作为艺术品被欣赏。这里曾是干货区——批发织物、装饰件、纽扣、百货等所有百货商店或裁缝按批采购的商品，底层是展厅，楼上堆满了库存。精心设计的立面不是给行人看的，而是给买家看的，让批发商看起来生意兴隆、实力雄厚，而不必真花钱雇石匠来证明。 到了 20 世纪 60 年代，该地区已经破败不堪，几乎空置，原来的贸易早已迁往他处。Robert Moses 曾想修建一条十车道的高架高速公路横穿此地，连接东侧的桥梁和西侧的隧道，这将导致这些街区被拆除。反对这条公路的斗争一直持续到 20 世纪 70 年代初，正因为如此，这里才得以保留并成为地标，你们今天才有幸看到这些外立面，而不是高速公路高架桥。 向东两个街区，在 Greene Street，同样的戏法在这里表现得最淋漓尽致。记住那些螺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