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参道：露天建筑博物馆

往后站几米，抬头看。十二米高，十七米宽，两根一米多粗的柏木柱，十三吨重的木材立在碎石上。这就是大鸟居，日本最大的明神式鸟居——即横梁向上弯曲而非直线的那种。第一个值得问的问题也是没人问的问题：为什么它刚好这么大？不大也不小。答案就在它身后，而且不是木梁做的。 首先注意一下缺失的部分。没有朱红漆，没有雕刻，没有门，没有铰链，没有锁。鸟居是一个边界，而不是可以关上的大门。它标志着凡间止步、神域开始的地方，因为它既无物可关也无需装饰，它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比例。它必须给人一种进入不同境界的感觉。在低矮的树冠下，小门或许够用，但在宽阔处就需要十二米的高度，这个尺度正是根据树木测定的。 木材本身就是一个动人的故事。第一座大鸟居于1920年建成，来自台湾阿里山地区一棵1200年树龄的扁柏。1966年7月，它被闪电击中。要替换它意味着必须找到另一棵同等量级的树，而日本国内已经找不到足够大或足够老的树了。搜寻工作转移到台湾，并停滞多年，直到一位东京木材商，为了报答自己的幸运而誓要协助重建大门，登上了海拔约3300米的丹大山，找到了一棵大约1500年树龄的扁柏。树木于1971年由船运至东京湾，通过拖车穿越城市，并在神宫北池中浸泡后才获准切割。你现在脚下这座大门就是在1975年12月23日竖立起来的。 那样的工程已无法复制。台湾在20世纪90年代禁止了天然林砍伐，所以当神宫在2022年替换第一座鸟居时（就在你身后的参道上），木材换成了日本杉木，是两根树龄约280年和260年的树干。虽老，但与之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这座大门之所以成为绝响，是供应原因，而非审美偏好。 这就是未来两小时步行游览的主线，在此先阐述清楚，之后让它自行展开：在这条路上，每一座建筑都在与树木“争论”。这一座很礼貌地输了，它同意让自己刚好与身后的树木一样高，绝不多出一厘米。而旅程最后那一栋建筑，我们将看到的最新作品，用木头和竹子回应，换言之，它认同了这座鸟居的观点。 两件实用之事。这里有一种几乎每个游客都会忽略的礼仪：穿过鸟居前请鞠躬一次，并避开参道中央。中间那条道是神明走的。当地人会不假思索地靠左或靠右行走。 而且参道很长。从这里到正殿还有约五分钟的碎石路，加上你之前走过的路，穿薄底鞋走会很辛苦。一共十一个站点，步行距离接近五公里，大约两个小时，最好在白天进行，这样后面看到的玻璃建筑才能展现出应有的效果。整个行程都是免费且户外的，所以我们不去收费的内苑和宝物殿，稍后我们也只会在根津美术馆的前庭停留，而不付费入内。